武汉大学中国地域文化研究所
 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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葛陵楚簡鄩郢考 - 发布时间:11-04-03 03:15

葛陵楚簡鄩郢考

羅運環

(武漢大學中國地域文化研究所)

 

楚王的別都在楚簡楚金文中所見數處,而 “鄩郢”僅見於新蔡葛陵楚簡。這個郢在什麼地方,學術界存有分歧,本文結合傳世文獻及簡文內證,考定為吳頭楚尾的今湖北黃梅縣西南,論證如下。

 

鄩郢的鄩與郢

 

葛陵楚簡鄩郢的鄩字,整理者的釋文是正確的,未展開論證。此字有多種寫法,其形作: 甲二:6 乙四:67 甲三183-2 乙一:26 甲二:14 甲三:259 乙四:16 乙三:29 甲三:30 隸定則作:等形體。[1]此字在簡文中多數從邑,相當於後世的鄩字,故可以鄩字作為此字諸形體的代表字。

這個字的原形字體上下左右的偏旁或增或減,但最主要的偏旁尋(尋)比較穩定。何琳儀先生在《皖出二兵跋》一文及《戰國古文字典》一書尋字條中,[2]分別對尋字演變過程作過分析,對了解葛陵楚簡的鄩字具有參考價值。《說文解字》尋(尋)字作。字義有二,其一為“繹理也。從工,從口,從又,從寸。工、口,亂也。又、寸,分理之。彡聲。”其二,“度,人之兩臂為尋,八尺也。”哪一種為本義呢?從字源上分析後者為本義。此字在甲骨文中象人伸兩臂度量長八尺的形狀,作   或作   等形[3]。何琳儀先生認為小篆此字形體是由甲骨文的  字形體演變而來,此說雖以馬王堆帛書《老子》乙本尋字為證,但中間缺環太多,只能可備一說。不過此字形以兩臂度量長八尺的形狀在春秋時已有變化,如春秋金文《攻王光劍》  ( [4]的偏旁尋豎畫仍然保留,在《鎛》(鄩)字偏旁尋的豎畫則被省略。獨體尋字《尋仲盤》作  、《尋仲匜》作  [5]  鐘》作  [6],其筆劃有增減,形態略有變化。本簡文屬戰國早中期之際的文字,上承春秋遺風,進一步演變,在字形上雖有一定的差異,但其演變之跡還是清楚的。故本簡文主體偏旁釋尋,確信無疑。

在楚簡楚金文中除了鄩郢之外,還有 郢、 郢、郱郢和藍郢。這些郢城都是楚國正都——郢之外的一些別都,都內設有楚王的行宮,如《鄂君啟節》“王處於郢之遊宮”。包山楚簡有“王廷於藍郢之遊宮”等。可見各郢城非同一般城邑,是等級較高的楚別都。

 

鄩郢的地望

 

在新蔡葛陵楚簡中,以“王徙於鄩郢之歲”紀年的簡文,有30餘條。紀年中的王即楚王,“鄩郢”即楚邑。關於“鄩郢”的地望的探索,自然應限定在楚國範圍之內。

《說文解字》:“鄩,周邑也,從邑,尋聲。”史籍載夏代有“斟尋(或作鄩)氏”,其所居地望,注家有周地,衛地,齊地三說。何琳儀先生認為周地、齊地的鄩邑均與楚國無關,而據楚悼王二十一年趙、楚二國聯軍與魏、齊、衛三國作戰,楚軍深入魏境,可能北達衛之鄩邑(在今河南清豐縣南)進行論證,言簡文“王徙於鄩郢之歲”的鄩郢即楚軍所佔領的衛國的鄩邑[7]。何琳儀先生說周地、齊地的鄩邑均與楚國無關是正確的,說是楚軍所佔領的衛國的鄩邑則值得商榷。姑且不說楚軍是否佔領過衛國的鄩邑(因無明文記載),即使佔領了,遠離本土,佔領的時間又不可能長久,楚王是否親臨前線駐蹕衛國的鄩邑,也都難以確定。此說疑點頗多,鄩郢的地望尚需進一步考證。

鄩,從邑,尋聲,並與尋均為侵部邪紐,雙聲疊韻,用為地名尤可相互通用。夏代以地名斟尋為氏者,《左傳》襄公四年及《史記·夏本紀》均作“斟尋氏”。[8]唐代司馬貞《史記索隱》云:“《世本》‘尋’作‘鄩’。”[9]此可為“鄩”、“尋”通用之證。

《漢書·地理志》廬江郡,其下有縣名為“尋陽”,《後漢書·郡國志》亦同。《水經注·江水》:“[江水]又東,左得青林口,水出廬江郡之東陵鄉。……[青林水]西南流,水積為湖,湖西有青林山,……故謂之青林湖。……湖水西流,謂之青林水。又西南,曆尋陽,分為二水,一水東流,通大雷,一水西南流,注入江。”楊守敬注疏:“前漢尋陽縣屬廬江郡,後漢因,吳屬蘄春郡,晉太康元年屬武昌郡(治所在今湖北鄂州市),二年,仍屬廬江郡。[西晉]永興元年為尋陽郡治。東晉郡徙,[東晉]義熙八年縣廢,在今蘄州東。”[10]王先謙《漢書補注》引閻若璩曰:“漢尋陽縣在大江北,今黃州府,蘄州東潯水城。”[11]亦即在今湖北黃梅縣西南。

尋陽在春秋戰國間地處吳頭楚尾,春秋時吳國在今安徽一帶不斷地發生爭奪戰,吳人破郢溯淮水舍舟而入楚境,不敢沿長江入楚境,說明這帶是一方重鎮,楚惠王十六年(西元前473年)越滅吳,吳地盡為越所有,楚與越爭奪故吳地。此處仍是一方重鎮。故春秋戰國間楚在此建設鄩(或作尋)郢,漢代又在這一帶設置尋陽縣。葛陵楚簡處於戰國早中期之間,即楚聲王到楚肅王之際,楚與越國爭奪故吳地,仍然重視這一帶,故簡文“城鄩”(甲三:30),即修整鄩郢城邑的記載。也有楚“王徙於鄩郢”的記載。簡文還有“肥陵”的地名,何琳儀先生考定為今安徽壽縣,甚是。另有簡文記載“王自肥還郢,王徙於鄩郢”(甲三:240),這裏的肥,即簡文中的“肥陵”,郢指江陵的郢都,鄩郢正處於二者之間,楚“王徙於鄩郢”正好是途經此地。這也進一步證明簡文中的鄩郢即漢代的尋陽縣,在今湖北黃梅縣西南。

 

(原載:《古文字研究》第27輯,中華書局2008年)

 



[1] 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:《新蔡葛陵楚墓》竹簡圖版及釋文,鄭州:大象出版社2003年。

[2] 何琳儀書:《皖出二兵跋》,《文物研究》第3輯,合肥:黃山書社1988年;《戰國古文字典》北京:中華書局1998年。

[3] 于省吾主編:《甲骨文字詁林》,北京:中華書局1996年,第370頁。

[4] 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所編:《殷周金文集成》第18冊11666號銘文拓本。北京:中華書局1984—1990年。

[5] 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所編:《殷周金文集成》第1冊271號、第16冊10135、10266號銘文拓本。北京:中華書局1984—1990年。

[6] 《文物》1989年第4期第52、53頁圖版。

[7] 何琳儀:《新蔡竹簡選釋》,《安徽大學學報》,2004年第3期。

[8][晉]杜預集解、[唐]孔穎達正義:《春秋左氏傳正義》,[清]阮元校刻《十三經注疏》影印本,北京:中華書局1980年版,第1933頁。

[9][漢]司馬遷:《史記》,北京:中華書局1959年版,第89頁。

[10] [北魏]酈道元注、[清末]楊守敬、熊會貞疏:《水經注疏·江水》,南京:江蘇古籍出版社1989年,第2929頁。

[11] []王先謙:《漢書補注》,北京:書目文獻出版社1995年,第697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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